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往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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往事

安聞剛才聽見自己的聲音也嚇了一跳,嗓子裏像含了砂紙,低沈,粗糙,他也跟著林清宇笑。

林清宇看他笑得又要咳嗽起來,連忙扶起他順他的背,“笑啦?終於笑了。”林清宇舒了一口氣,“早上那死德行,我都害怕你出門就奔河裏去了。”

“滾~”安聞罵了他一句,然後又被自己的聲音逗笑了,笑得眼淚流出來,他擦掉眼淚,感激地看著林清宇,認真且堅定,“我不會。”

得到護士的許可後,安聞總算能喝水了。他小口小口,抿了半杯水,嗓子舒服多了,“齊笛呢?”

“你是想問他傷得怎麽樣?可慘了。多處軟組織挫傷,肋骨斷了一根,門牙掉了兩顆。”

林清宇本想隨便糊弄糊弄過去,但一想到安聞刨根問底的個性,心疼安聞的嗓子,林清宇自己一五一十的說了。

“這回你想跟他坐同桌都做不成了。”

“我賠了點錢,他家就和解了。”

“我跟劉老師保證,期末考試考回第一去,他把處分給我壓下來了。”

“但是我考不回第一的話,處分還是會給我的。安老師,我的語文可靠你了。”

安聞白了他一眼,背過身去,補覺了。

林清宇幫安聞請了假,自己明天還得上課,晚上九點多就被安聞攆回去了。安聞在醫院住了三天,林清宇上學,都是白月潔來照顧她。但是林清宇每天都會給他發微信,匯報講課進度。

第三天,安聞的嗓子還有點啞,但可以出院慢慢養著了。林清宇把安聞接到自己家,理由是,騙人騙到底,蘭勝男以為安聞住在林家,那就要住在林家。

星期四,安聞去上學。同桌是空的,齊笛還在住院。

早自習,劉秉航指揮安聞去最後一排,“齊笛不回來了,你一個人一桌沒個搭子,搬去最後一排,你們三連座,也不影響其他同學。”

本來林清宇事少,又喜歡清凈,他就坐在了梁米裏面,靠著墻。安聞搬桌子過來,很自然地就放在了梁米邊上。梁米小聲跟她打了個招呼,眼神中帶著小心翼翼地打量,這是周六他們聚餐之後的第一次見面。

學校裏流傳的版本,也就是林清宇跟老師檢討的版本是,齊笛不滿只有自己成績下滑,認為是林清宇厚此薄彼,不認真輔導。所以懷恨在心,喝了些酒,誤把安聞當做林清宇,堵在衛生間。

發覺認錯人時,林清宇正好也進入了衛生間,兩人就打了起來,最後,齊笛不敵林清宇,重傷住院。

非常戲劇化。但顯然,梁米不這麽認為,他左左右右地打量,最後還是林清宇擰住他的腦袋,放在卷子上,“可把你忙壞了,歇會兒吧。”

安聞坐下後,看了一下左邊的林清宇,林清宇揚了揚眉毛,得意地悄聲說,“就是我搞得鬼。”

梁米夾在兩人中間,手足無措,他轉頭問安聞,“要不咱倆換一下?”

“不用。”唐老鴨嗓子開口了,惹得安聞又陪著梁米笑了一會兒。

安聞知道是林清宇搞得鬼,但安聞想知道林清宇把齊笛搞哪兒去了,畢竟齊笛辛辛苦苦考近(1)班不容易,也是靠自己努力來的。林清宇不說,安聞也沒問,發生那樣的事,自己還追著問另一個當事人的下落,好像自己要藕斷絲連似的。

補課小組本來是在齊笛家飯店補課的,現在出了事,再去他那裏也不合適,而且齊笛到現在都沒有露面,11人的微信群,這一個星期鴉雀無聲。

周五晚自習下課,徐佑華終於按捺不住,找到盧遠商量,兩個人,人傳人,人叫人,最後連葉笑笑都叫到了。除了安聞、林清宇和外校的趙鳴飛,一行七個人去操場開小會。

安聞恰巧趴在窗口歇眼睛,就看見七個腦袋湊在一起,全是熟面孔。他喊來林清宇,兩人在樓上嘀咕,七個人在樓下商量。

上課鈴響,七個人才回來教室,沒有堵住大部隊,兩人就只能可著梁米拷問。梁米實在不堪折磨,就全招了。

原來齊笛聯系了徐佑華,說周末補課還可以去他家,他不會出現,以後周末也不去店裏。大家沒有補課的地方,合計著要不就湊錢租他家的包廂。

“停,他家包廂香啊?”林清宇打斷他,“錢都湊了多加我倆一份,咱們租個咖啡廳的包廂不行?”

“就是,”安聞在旁邊幫腔,“再說你們刨開我倆是想自立門戶去?”

“不是怕你倆膈應嗎?大家想著都決定好了再告訴你倆。”梁米為難地說,“而且剛才盧遠就是這麽說的,說寧可多花錢,也不去齊笛家了。”

“反正你們定吧,出錢帶我倆一份。”林清宇轉回頭,拿出筆做卷子,“是膈應,聽見這兩個字就膈應。再讓我聽見,就把你逐出師門。”

“哎,別別別,反正以後也看不見了,你就當我沒說,以後我再也不提這兩個字了。”梁米趕緊哄著林清宇。

安聞在旁邊越聽越不對,“以後看不見?”他拽著梁米,“齊笛去哪了?”

梁圖吐了下舌頭,“我瞎說的,我要做卷子了。”

安聞以為林清宇是把齊笛弄到其他班了,按齊笛的成績怎麽的也會去(2)班吧。如果梁米知道,他說以後看不見,那就以為著至少不在一個樓層,難道林清宇是把齊笛弄回(4)班了?按齊笛的成績,回(4)班也太憋屈了,那下次考試還能不能在大榜前面看見他了。

齊笛雖然惡心,但安聞惡心的是他騷擾自己。他的性向又沒有錯,只要他以後不再騷擾自己,保證井水不犯河水,安聞也不想因為這個事情影響了他的前途。

安聞想著即使轉班,也會回來學校的吧,齊笛的傷,十天半個月也就出院了。與其自己瞎想,不如到時問清楚。

安聞又退了一步,見面太尷尬了。要不還是晚上發微信吧。

可一想到,周五那個晚上,齊笛微信裏說的話,當時安聞不明白,知道他的性向後,安聞就全明白了,那些話都是調戲,是挑逗。安聞又覺得惡心了,那個微信頭像都不想點開。他不想再看到那幾句話。

晚上回到家,徐佑華新建了一個群,“補課小分隊(10)”

天佑中華(徐佑華):[周末休息。]

安聞猜想應該是沒有找到合適的補課場地。

但盧遠堅持說,因為安聞身體抱恙,所以大家非常人性化,安排了休息。

但是林老師並沒有人性,周六他盯著安聞做了四套化學卷子。

直到晚上蘭勝男來接安聞回家,他才得以解放。

蘭勝男的事情終於告一段落,最後因為沒有妥善封存過期貨物罰款5000元。

律師建議起訴舉報人汙誣告陷害罪。蘭勝男認識舉報人,知道舉報人的妻子剛剛癱瘓,兒子在國外上學,因為蘭勝男搶了自己的生意,導致他的銷售額縮減,才出此下策。蘭勝男最終沒有起訴。

安聞對於蘭勝男的決定是不支持,但理解。蘭勝男心軟,不然也不會被自己,被安黎明拖累到現在。

不過舉報人借口送貨潛入商家後廚,將會具有致癌性的蘇丹紅I過量添加至後廚調料桶裏,檢察機關將以投放危險物品罪對舉報提起公訴,也算是對壞人的懲罰。

蘭勝男接安聞回家的時候,順便跟林勇平夫婦約了周日的晚餐。來答謝林家一家忙前忙後幫自己處理事情、照顧安聞的答謝。

蘭勝男不會做飯,晚飯定在了昆侖酒店。

席間,三位大人談及往事,安聞才知道。

原來,白月潔和蘭勝男20多年前,未結婚時就是姐妹,二人是初中同學,後來一起分到支護廠上班,白月潔比蘭勝男大一歲,還沒找到對象,那個時候女孩子到了歲數還沒出嫁,不僅家裏著急,單位同事都會背地裏嘲笑。

所以家裏給蘭勝男介紹的對象,蘭勝男就偷偷介紹給白月潔。林勇平就是蘭勝男介紹給白月潔的。其實當時安聞姥姥是挺中意林勇平的,因為這個還追著蘭勝男罵了一頓。

林勇平對白月潔非常滿意,後來和白月潔談了朋友,單位同事又介紹了安黎明給蘭勝男,安黎明是本科生,當時在礦上有正式工作,在電工方面是礦上數一數二的好,有一技之長傍身,人長得又帥。蘭勝男和安黎明就定了,甚至結婚比白月潔還早。

那時候,林勇平剛買了小礦的生產權,能用的人手不多,就通過蘭勝男把安黎明挖了過來,直接做了機電班班長,收入頗豐。

本是郎才女貌,佳偶天成。結婚第一年,兩人各忙各的,日子相敬如賓,沒有異常。直到蘭勝男懷孕後,才發現安黎明這個敗類,吃喝嫖賭,樣樣都沾。被大著肚子的蘭勝男堵在賭桌幾次後,更是變本加厲,家都不回了。

安聞是出生在姥姥家的,下午四點多,只有小姨和蘭勝男在家,那時候離預產期還有兩個多月,沒有出血,沒有破水,蘭勝男肚子發緊,以為是假性宮縮,沒在意。等反應過來要生了的時候,已經疼得走不動路。

得虧是中秋節前夜,鄰居家都有人,女人們趕來照顧,男人們出門找車。可是,那個年代,車本來就不多,出租車挺金貴的,一聽是要拉生孩子的人,都沒人願意。人們眼看著紅彤彤的孩子出生,眼看著蘭勝男的臉漸漸失了血色,束手無策。

天色漸黑,小姨邊哭邊喊,所幸遇到了開車回家的林勇平。林勇平趕到的時候,蘭勝男身下已是血紅一片。

蘭勝男醒來後,姥爺商量著孩子跟“蘭”姓,是蘭勝男說,“安”挺好的,平平安安。她抱著才四斤多的奶娃娃,給他取名叫安聞,取安穩的諧音,只希望他安穩一生。

當時白月潔也懷孕四五個月了,因為這個事兒,還住進了醫院保胎。

這些年,白月潔看著蘭勝男受苦,一直覺得有虧欠,而林勇平則是感激居多。所以這夫妻倆,這些年明裏暗裏的幫蘭勝男。

飯桌上三人還在追憶往事,兩個女人多愁善感,哭得都快抱在一起了。林勇平則是紅著眼睛在旁邊勸。

安聞的心思百轉千回,眼睛也有些酸脹。他側過臉,去看旁邊的林清宇,動作如常,眼尾微紅。

安聞拍了拍他,心想,這一家子,心窩子太軟,眼窩子太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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